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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将面临分裂吗

发布时间:2020-07-13 18:12:22 阅读: 来源:发带厂家

2015年的欧洲是不平静的。上半年,希腊债务危机和乌克兰危机稍事平息,到了下半年,随着大批中东和北非地区难民不断涌入,欧盟内部关于如何应对难民危机争论不休,加上法国年内两次遭遇严重暴恐袭击,多数欧盟国家内民族主义情绪大增,极右势力愈发活跃。欧盟致力于多元文化并存和民族包容性的声音一时间有所减弱,有关“在欧洲不断增长的穆斯林人口将最终以其宗教文化取代欧洲文化”的论调不绝于耳,族群间相互猜疑甚至敌视的现象正在增加。

不仅如此,欧盟成员中反对欧洲一体化的势力有所增长,向来对欧盟半心半意的英国,有关脱欧的声音似乎也比以往更为响亮。种种迹象表明,以欧盟为代表的欧洲不仅面临成员国之间难以迅速达成相关政治共识的窘境,其民众基于共同价值观念、文化特征和历史传承的欧洲认同问题也面临挑战。

欧盟治理的难题

欧洲联盟是欧洲一体化发展至今的最高成就,是欧洲达到团结并显示力量的象征,也是欧洲获得其全球性角色和地位的主要保证。经过不断改革,2009年正式实施的欧盟《里斯本条约》确立了现今一整套欧盟机构的架构及治理模式,该条约扩大了欧洲议会的参政权,强化了欧盟理事会的统一政治协调权,并增强了欧盟委员会的提议权。在加强对外政策协调方面,增加欧盟对外行动署,负责处理欧盟外交。

然而,上述措施并未收到预期的最好效果。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既消耗了欧盟及其成员国的整体经济实力,也削弱了欧盟机构的政治运作能力,导致欧盟治理和成员国的政策协调困难重重。

因此不难理解,源于欧债危机的希腊债务危机今年又一次考验着欧盟的政治意愿。7月份,欧元区领导人经过通宵谈判,最终与希腊达成协议,欧盟将在未来三年向希腊提供860亿欧元左右的援助,希望以此帮助重建对希腊国家和政府的信任。即便如此,重建工作并不简单,它有赖于提供援手的欧元区成员国更加有效的金融保障,这就意味着欧元区正在实施的如银行联盟、强化欧元、存款保险机制等,以及严格成员国的财政纪律和约束等措施,必须严格落到实处。但现状是,欧元区国家反对更多让渡国家主权的势力在上升,达到理想预期目标的阻力相当大。

希腊债务危机的背后是关于欧洲一体化民主价值的质疑。德国哲学家、法兰克福学派代表人物尤尔根·哈贝马斯就认为,欧洲理想正在被摧毁,欧洲一体化过程中不断积累的“民主赤字”在希腊危机的解决过程中一览无遗。他阐述道,在市场压力下,民主的实质发生了转变,权力从投票者转移到自身民主合法性就比较可疑的欧盟官僚技术机构,如欧盟理事会和欧洲中央银行等机构身上,形成了“后民主制”的政治霸权,它粗暴地干涉了希腊内政,违反了欧盟治理的本意。

难民问题对欧盟治理的挑战同样如此。由于中东和北非地区安全局势的巨大变化,其外溢效应首先波及欧洲。11月初,经过艰苦协商,欧盟通过一项难民计划,把在希腊和意大利登记的16万难民安置在28个欧盟成员国中,但多个成员国表示强烈反对,匈牙利和斯洛文尼亚更是在本国一些边境段架起铁丝网,阻止难民涌入。11月13日法国巴黎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后,法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并关闭边境,波兰和斯洛伐克相继宣布将不再实施欧盟推进的难民分配计划。欧盟协调各国达成统一政治意愿的工作任重道远。

俄欧将持续角力

广义的欧洲也应将俄罗斯纳入进来。东欧剧变后,法、德两国颠覆了旧的主权观念,在原有的欧共体之上,尝试引领建立新的西欧秩序,即通过改变各国边界性质,让渡国家部分主权,以促进资本、人口、商品和观念的自由流动,最终形成统一的欧洲货币,深化欧洲一体化进程。

与此同时,民众对经济的关注也开始超越政治和军事。紧随而来的是21世纪初美国在伊拉克等中东地区的战略失误,欧洲一体化的软实力得以展现,西欧人意识到,他们所提倡和践行的新秩序具有独特性,并且进一步认为这种新秩序可以适用于东欧国家、土耳其甚至俄罗斯。按照这一逻辑,似乎只要能够自由选择,各国政府最终都将选择欧盟道路。

然而,当欧盟东扩的步伐跨过波罗的海国家,准备推进到乌克兰时,一向极为重视国家主权安全,并仍是欧洲强国的俄罗斯终于忍无可忍。俄罗斯选择在欧美疲于应对金融危机和主权债务危机之际发动反击。如果说2008年其与格鲁吉亚的冲突是预演的话,始于2013年的乌克兰危机则是西欧与俄罗斯正面碰撞的标志,从某种意义上讲,欧盟-俄罗斯矛盾的加深意味着广义欧洲的分裂趋势在加剧。

目前为止,乌克兰实现了几个月的停火,正在进行联邦范围的选举准备,并计划由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派驻观察员。可见,经过一段时间的剧烈对抗,欧盟与俄罗斯均表现出更多地通过经济和政治手段解决乌克兰危机的意愿。接下来将是欧俄之间长期持续的实力较量。仅在对俄经济制裁一项,大多数参与的欧盟成员国每年大概会缩减0.1%至0.5%的GDP。两年来欧洲对乌克兰的直接经济援助源源流入,支撑着该国政府的基本运作,但乌经济持续凋敝,改革停滞,债务重组未能改善国家对外账户的窘境。当然,俄罗斯在这场角力中也承受了巨大经济压力。

此外,欧盟与俄罗斯的矛盾将不断考验欧盟内部成员国的团结。以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为代表的对俄强硬派与以德、法为代表的对俄包容派从未停止争论。地缘政治压力下,欧洲安全秩序的治理再次被推向两难境地。

德国发挥重要作用

回顾历史,法、德素以“欧洲一体化发动机”著称。2009年欧债危机之后,德国基于其雄厚的经济实力和通过不断改革塑造的良好政府财政金融状况声名鹊起,加上德国领导人默克尔卓越的政治眼光和领导才能,德国在力挽危机和重建一体化信心上发挥的作用愈加突出。未来,其在应对乌克兰问题、希腊债务危机和难民危机等可能导致欧盟分裂的问题上,仍将发挥重要作用。

正如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科尔在《忧心欧洲-我的呼吁》一书中所说的那样,欧洲目前最需要对其共同的价值和目标作一番思考,也需要更多的共同体精神。欧洲一体化的终极目标应该是一个建立在联邦制基础上的欧洲,是在统一的欧洲框架下建立的“祖国”,其中的人民既有民族的认同,又有欧洲认同。

科尔所说的欧洲认同,包含了欧盟对多元文化的包容和对人员自由流动的支持,而当前欧盟国家恰恰难以在这一问题上统一思想。极右势力在很多欧盟国家不断起势,欧盟的民族包容价值观受到又一波冲击。在英国,民调显示移民问题可能是促使其在2017年“脱欧公投”上对欧盟说“不”的首要因素。而即将在明年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的荷兰又在提“迷你申根”的建议,这项提议或许可以解当下燃眉之急,但它违背了欧盟成员国间人员自由流动的初衷,与欧盟一体化道路相背离,算不上是长久之计。

当前,欧洲一体化道路困难重重,每行至一处,都可能暗藏着分裂的危机,如何应对并继续前行,欧盟需要拿出更大的改革勇气和更多的聪明才智,这当中,德国的引领作用不容忽视。(作者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副所长 李维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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